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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冬妹（文∕摄影）
来源：流动人口之家
发布时间：2009-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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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子的手艺没的挑。”“我们全家几代人都到兰子那儿理发，价钱公道。”“兰子这人特别好，她的技术棒、服务周到，价格也合理。”……说起“兰子”与自己的故事，东四地区的居民你一言，我一语，大家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但要是问起“兰子”的姓名，很多人都很难立刻说出，亲切的昵称反而使他们忽略了“兰子”的真实姓名——李小兰。
听到大家对李小兰的赞赏，我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准备明天拜访这位在东四地区小有名气的美发店店主。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尽管阳光温柔地拥抱着大地，但脚步匆匆的行人还是不约而同地撑开了遮阳伞，在不算宽的便道上与迎面而来的人侧身而过。
拐进七条胡同儿，悠然自得的小鸟时而站在树枝上尽情歌唱，时而落到房檐上闲庭散步。没走多远，只有一墙之隔的三家理发店映入了我的眼帘，与两边悬挂“正在休息”提示牌的店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中间这家美发厅的玻璃上贴着的“广告”不得不引人驻足观看。
“80岁以上老人免费理发”我不禁读出了声。“对，要是老人腿脚不方便，我们还会提供上门服务。”看到我，李小兰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把我请进屋。“一般美发店都九、十点钟开门，您这儿营业得真早。”听了我的话，她只是微微一笑，简短地说了句：“稍等一下，马上就好。”接着，她低下头，继续收拾着卫生。最后，她又小心翼翼地从屋里端出了两小盆盛开的杜鹃花。“多好看的花啊，相信顾客看到它们都会有好心情。” 她精心地摆在了门口的两边。
让老人舒心我很满足
一切收拾停当，李小兰拿着水杯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刚要说话，一位推着轮椅、满头银发的老人在门前停了下来，李小兰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出门迎了过去。脱离了轮椅，老人有些失去重心，但是他却执意不让任何人搀扶，弓着背、自己扶着门框缓慢地移动着步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右腿迈过门槛儿……李小兰跟在老人旁边，双臂微张，做好随时保护老人的准备。
老人进屋坐在理发椅上，不时地从镜子里观察自己的头发。不到五分钟，李小兰就麻利地为他理完了发。老人向前探了探身子，好像在仔细“欣赏”自己的头发，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得，麻烦您了。”临出门，李小兰还是习惯地主动搀扶老人，“您甭扶，您甭扶。”老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坚定。
目送着老人的背影，李小兰介绍说：“老人起得早，九点之前经常会来几位免费理发的老人，刚才那是住在石桥东巷的朱大爷，已经83岁了。从三条到十条，80岁以上的老人平均一个月左右都会到我这理发，要是行动不便的，我们还提供上门服务。”刚开始的时候，有人对她的做法感到不解：“开店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免费给人家理发，既耽误时间，又不赚钱，太不划算了。”可李小兰却不这么认为，她想趁着自己还年轻，多为那些需要帮助的高龄老人做些实事，为首都的公益事业做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每次看到他们舒心、开心的样子，李小兰就特别满足。
干这一行得有奉献精神
上午九点多，顾客们陆续来到店里，前几分钟还觉得宽敞的屋里，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有位六十多岁的阿姨一进门就对着李小兰说：“别人跟我介绍你这儿不错，今天我来染染头发。”“您好，您先坐那休息一下。”停下手中的电推子，她扭头对阿姨说。阿姨微笑着上下打量着问道：“你来北京几年了？老家是哪的？”“来北京22年了，河南的。”李小兰停顿了一下，“我以前多短的头发都用剪刀剪，理一个头需要很长时间。后来，是一个老师傅教我用的推子，这个工具确实好使，……”“兰子，呦，这么多人。”一位中年男子刚进来，见这儿的生意那么好，就临时改变了计划，约在明天上午与爱人一块过来理发。“您要是方便，明天可以早点来，那时候人少。”送顾客出门时，她还不忘嘱咐两句。
推拉门一响，大家又都把目光转向了门口，“魏阿姨来啦。”李小兰向来人打了声招呼。“呦，开着空调呐。”魏阿姨用纸巾擦擦头上的汗，向空调的位置看了一眼。“她怕吹。”李小兰解释道。“您坐这边，这儿一点也吹不着。”大家谦让着给魏阿姨腾出了一个位子。魏阿姨住在东直门外，曾经到过很多中档店理发，沟通半天，理发师表面上明白了她的需求，结果剪出的发型与魏阿姨想象的相差甚远。每次，魏阿姨都觉得自己是白白花了冤枉钱。1992年，魏阿姨的同事得知她的苦恼后，介绍她到了一家很不错的理发店。当时，正是在那打工的李小兰给魏阿姨理发。经过多次失败的魏阿姨对这次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但结果却让她喜出望外。“那时，小李很快就理解了我的意思，为我理的就是我想要的那种发型。”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可魏阿姨还是对那次满意的服务念念不忘。“这十几年，我的头发都是小李给理的。就连‘非典’时期，小李还主动上门给我理发呢。”魏阿姨感动地说。“其实这没什么，您是我的客人。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客人都没有奉献精神，那说明他根本不配做这行。”李小兰淡然地说。
理发也需要与时俱进
“你现在学英语呢？”魏阿姨顺手拿起桌上放着的英语教程。“是啊。我现在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比如：欢迎您光临。头发需要剪多短？谢谢！再见！……”李小兰继续说道，“美语的‘儿音’特重，感觉美语和英语，就像北京话和普通话。”李小兰边为烫头的顾客卷卷，边讲着自己的学习心得，尽兴时她还为大家秀上几句英语。“我的老师除了书本以外，只要是懂英语的顾客，我都跟他们交流，向他们学习，包括学剑桥英语的小孩。他们帮我总结了很多理发方面的服务用语。”虽然李小兰的发音不是那么标准，但她说出每一个英文单词时都非常认真；尽管她讲的英语句子不是那么完整，但她努力表达的每一句话都很自信。
“以前，也经常有外国人到我这儿理发。可是我不会英语。我们只能靠手比画着交流。不过，那次客人比较满意，但如果我能说上几句英文就会更好了。”她有些遗憾地说。现在的李小兰把业余时间都用在学习英语上，就连走在街上也不忘特意去寻找公共场所里的英文标识，看到生词随手记下来，回家后反复“研究”。对于她来说，学英语不是负担，而是一种乐趣。她希望将来用英语流利地与外国客人对话，能轻而易举地为外国游客指路。
做人要懂得感恩
眼看着快到中午十二点了，又有三位顾客拉门走进了理发店。剪发、染发……送走了两位客人后，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半。这时候，店里只剩下一位正在烫头的女顾客了。“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李小兰指着墙上的时间。“我还真有点饿了”，女顾客低头想了想：“烧饼夹肉。”几分钟后，等到女顾客吃上了热乎乎、香喷喷的中午饭，李小兰才打开饭盒, “享受”自己的“美味”——一两米饭和几片屈指可数的柿子椒炒土豆片。“您的午饭真够简单的。”眼见着李小兰忙了整整一上午，错过了正点的午饭又吃这些，我真担心她的身体是否能吃得消。
“那会儿，1989年学美容美发的时候，我每天中午带的都是馒头和雪里红咸菜。坐在一块吃饭的同学都看不过去了，大伙儿都往我碗里夹好吃的。一个大兴的女孩，家里的经济条件还算比较好。经常从家给我带馅饼、红烧肉。一次、两次，……时间长了，李小兰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以后，她常常是端着馒头和雪里红咸菜躲在一个角落里吃午饭。
其实，学美发之前，李小兰对这个行业一点都不了解。刚来北京时，她给人家当保姆，后来选择学美发这行是因为雇主住的那个小区有两个年轻女孩学美发，当了一次她们的发型模特后，李小兰感觉不错。从此，心里总是有一种学习美发的热情：“不管成功与否，我得去做。”
学习需要投入精力，当然还有学费。400元钱的学费，对于一个月挣50元钱，每个月还得寄钱回家养活弟弟妹妹的李小兰来说，的确需要攒很长一段时间。为了凑齐学费，李小兰伤透了脑筋。曾经得到李小兰帮助的阿姨觉得她的想法很好，慷慨解囊为她补齐了学费。“如果没有人家的帮助，也就没有我今天。这些年，我经常去看望她。前些天，那位阿姨病了，我还送去了几千块钱。在困难时帮助我的人，我一辈子都不能把人家给忘了。”这是李小兰从心底表达出的感激之情。
看到有困难的人我一定会伸把手
将近晚上八点，三位20多岁的小姑娘走进了店里。“这是小兰理发店吗？”说话的这个女孩长发及腰，满头卷花儿，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简直就像个洋娃娃。“对，请进吧。”李小兰的目光也一下子落在了“洋娃娃”的头发上，“你这是自来卷儿吧。”“是，我想把它拉直，行吗？”“洋娃娃”忽闪着大眼睛，期待着肯定的回答。“我们是总院的同事介绍来的。”她又补充道。……为三位女孩选定发型后，李小兰对我说：“我们这儿离总院近，经常也有病人家属到我们这儿理发。”
2008年的一天，一位陕西口音、30岁左右的女顾客在李小兰的店外徘徊许久后走了进来，“我带孩子到北京来看病，孩子得了癌症。为了治病，我们把老家的房子、地都给卖了。现在我身上没有多少钱，但又很想理个发，您能不能给我便宜点？”她边抹着眼泪边试探地问。“这个我们做不了主，得问问我们老板。”店员抱歉地说。这时，刚从外面回来的李小兰一进屋就看到这位特殊的女顾客眼角含着眼泪，在问明事情的原委后，当场决定为她提供免费服务。虽然这个活儿不收一分钱，但李小兰还是亲自为她修剪，她希望这位年轻而不幸的母亲能振作起来，为孩子点亮生命的希望。女顾客临走时，李小兰从兜里拿出了几十元钱递给她，“给孩子买点儿爱吃的。”她感到很意外，“都免费理发了，怎么还能要您的钱呢。”“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李小兰把钱塞到了她的手里。事后，朋友听说这件事，都觉得李小兰太傻了，怎么那么容易就听信了别人的话。万一那个人是骗子呢？“她当时看起来确实挺需要帮助的，能帮就帮一把吧。”李小兰不顾朋友的埋怨，认定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其实，骗子毕竟是少数，还是真正有困难的人多。”李小兰坚信这一点。在她的客人中，有些尽管不来了，她还是十分牵挂。曾经有位客人经常光顾李小兰的理发店，一天，客人缓慢地走进店里，脸色灰暗、气色极差。“您这是怎么了？”李小兰关切地问。“我得病了……”客人的回答有气无力。“人家正是看病花钱的时候，我不能再雪上加霜，要人家的理发钱。”想到这，李小兰对客人说：“您只要能出来理发，您就哪也不要去，就到我这来。要是出门不方便就给我打电话。”从那以后，客人仅来过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李小兰的店里……至今，李小兰还非常挂念那位客人，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了健康……
我有义务帮助他们融入北京
在北京生活了22年的李小兰，觉得北京的环境很宽松，正因为如此，她已经融入这个城市，融入了居民们的心里，她认为自己有责任维护首都的形象，更有义务帮助外地朋友入乡随俗。
一次在公交车上，几个小伙子正津津有味地啃着鸡爪子。等到李小兰上车时，后面的车厢里满地都是啃剩下的碎骨头。看到他们这种有失公德的行为，李小兰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一个小购物袋递给其中的一个小伙子。小伙子马上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不好意思地接过口袋连连道谢，然后，迅速地把碎骨头捡到了袋中。临下车时，李小兰又主动提出帮他们把一满袋的垃圾带下车。“不用，不用了。”小伙子很愧疚。“我也是外地人，咱别给外地人丢脸。”李小兰低声对他说。“谢谢您的提醒。”小伙子的态度很诚恳。
从十七岁到北京打工，李小兰至今都没有机会回家过上一个团圆的春节。每年大年三十儿一早，顾客们络绎不绝地到店里做头发，连染发带烫发的女顾客尤为居多。忙碌了一天，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将近夜里十二点。年年春节，她都是这样度过的。
作为一个外来务工人员，李小兰深知：没有北京为她提供的众多机会，没有东四地区居民给予的信任、支持和帮助，她的生活不会像今天这样过得有滋有味儿。正因为如此，她怀着一颗爱心、一颗感恩的心，为更多需要帮助的人送去温暖。在她的心里，回报地区居民，回报社会，回报北京是自己承担的一份社会责任。“我会踏踏实实地在这里生活，为社区居民服好务。在我有生之年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就是通过我的努力与付出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这个社会的美好，人间的温情。”这就是李小兰，一个知足常乐、知恩图报、无私奉献的理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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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瞰北京